上一次写影视作品的读后感,还是2024年
那时候在《自悲至喜》里,我刚刚宣布自己从悲剧爱好者转型成了“热衷于大团圆美好结局的庸俗人群一员”。现在回头看,那时的转变多少有些矫枉过正——就像饿极了的人看见什么都觉得香。真正在对公客户经理的岗位上熬了一年半,被授信报告、出账流程和KPI折磨得没了脾气,反而不再执着于给作品分个悲喜高下。可能是被Excel表格格式化了审美,如今看见晒橄榄菜的竹筛都觉得宁静
这部电影是Clyde推荐的。但5月以来他忙着dating,脱离三人小团体许久,所以我和Estelle今晚进了影院欣赏一番

我对“信”这个载体一直有执念。之前看《紫罗兰永恒花园》的时候,薇尔莉特作为“自动手记人形”,替无数陌生人写下情书、遗书、家书,自己也在一字一句中逐渐理解了什么是“爱”。但《给阿嬷的情书》提供了一个更残酷也更真实的版本:代笔人不是不懂爱,而是太懂了。谢南枝以阿公名义写了十八年侨批,每一封信都是善意的谎言,每一笔汇款都是沉默的托举。而她只是一个在泰国摆小摊的底层女人,却用半生替一个死去的男人守护他在故乡的念想
这种“代笔”更让我震撼,因为它没有“自动手记人形”那种职业的抽离感。南枝的每一封信都浸染着她自己的处境和抉择,她不是在“帮别人传达心意”,而是在亲手编织一个自己也无法抽身的网。最动人的情书从来不是阿公写给阿嬷的,而是南枝以阿公之名,写给一个她从未谋面的女人的漫长情书
这部电影憋着不说真相,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和阿嬷一样被蒙在鼓里,以为那些侨批真是阿公从泰国寄回来的。等真相终于落地时,才发现自己流的泪不是因为“被骗了”,而是因为“有人愿意骗你一辈子”。这种反转不是剧情上的抖机灵,而是让人重新理解前面所有的等待和守望
更难得的是,导演没有把那些苦难掰碎了喂给观众。叶淑柔四十年怎么一个人带大三个孩子,南枝的旅馆被烧了后在泰国底层是怎么活下来的,这些最苦的部分全都被省略了。不是拍不出来,而是不想拍。屏幕上只有阿嬷在做橄榄菜时湿了眼角,只有木棉花在老人手里轻轻转动,只有一句“咸猪肉收到了吗”的日常问候。剩下的空白,你自己去填。这种省略比任何苦情戏都狠——因为它逼着你动用想象力,而想象往往比画面更疼
一箱泛黄的侨批、一张引发误会的合影、一朵最后才出现的木棉花,这些东西比大段台词更有分量。尤其是那箱侨批,每一封信都折叠着一个年代的气味,翻一页就像翻过了一年。到最后甚至会忘记这是一部剧情片,而觉得是在看某个家庭的遗物展览
影片最动人的是那些“不使劲”的时刻:叶淑柔收到合影后愣了一下说“怎么现在才跟我说”,然后继续回厨房翻炒两下橄榄;两个阿嬷暮年相见,南枝已经不大记得事了,只是握着木棉花,相视一笑。这种遗忘比记得更残忍——不是不想叙旧,是叙不了旧了。大悲若恸,莫过于此
银行工作确实改变了很多东西。进银行以来,我又继续看了一堆轻松的校园恋爱喜剧,以为自己是被治愈了。现在才发现,那种“在不完美中找到乐趣,在挫折中发现希望”的感悟,可能不是刷Netflix给我的,而是银行逼出来的——毕竟在对公客户经理的岗位上,我见过太多真正的“悲剧”,报告写不出,出账做不完,它们一点都不美,只是纯粹的疲惫
所以看到两个老人在屋檐下聊着咸猪肉,我居然觉得挺好。生活已经足够残酷,偶尔在黑暗里点个蜡烛,也不是什么罪过
散场后,我和Estelle走了很长一段路,谁都没有说话。初夏的夜风带着潮气,路灯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我们就这样沉默地走着,像是还沉浸在电影里,谁也没有急着打破那份余韵
这或许才是这部电影真正动人的地方——它不需要你在离场时议论纷纷,只需要你在某个平常的夜晚,忽然想起几帧感人的画面,然后安静地走上一段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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